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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/5/18

亲爱的哈姆雷特,你还记得那座樱桃园?

to be or not to be

 

生存还是毁灭?

 

1990年,《哈姆雷特》第一次被引入中国话剧舞台,演出时说出了这句话的,并不仅仅是那位忧郁的王子,还包括了很多的其他人。

 

导演林兆华先生说,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哈姆雷特。

 

大概他没能说出来的,关于生存还是毁灭的选择,还有很多很多,多到那个季节无法承担。

 

在这之前,这第三幕第一场中短短的六个英文单字,不过是又一条简单的问句。几百年来被奉若圭皋的是另外一段话,出自第一幕第五场,父王的冤魂出现,请求儿子替自己复仇。

 

这是一个颠倒混乱的时代,倒霉的我却要负起重整乾坤的责任。

 

本该振臂高呼的王子,却近似孱弱的说出了这样的一句独白,因为一出生就无法逃避的责任注定了放不下,可是我的肩膀要如何才能扛得起这面伟大的旗帜?

 

最长盛不衰的一出戏剧,竟是在描述这样一个进退维谷的年轻人。若是抛却了王子的外衣,若是抛却了复仇的伟业,我们谁又不是哈姆雷特呢?

 

大概这才是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哈姆雷特的意义吧。

 

上一周的今天,我问林生,你是要告诉我们生活就是desperate的么?今天我才知道,早在公元前五世纪,亚里士多德便这样定义悲剧,是能够激起观者的怜悯和恐惧从而得到Katharsis的。

 

Katharsis多被翻译成“情绪的净化”。

 

 

原来我的哭泣,是清洁了的灵魂发出愉悦的笑声。

 

真要谢谢舞台上的惟妙惟肖,扮演了勤恳的钟点工,而他们表演的源泉,又被称为“有魔力的假使”,不仅让他们进入角色,更让台下的我相信他们的世界,并跟着他们上天入地。

 

曾经说服契诃夫在莫斯科艺术剧院再次上演《海鸥》的К.С.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有这样一句口头禅“我不相信”,是的,如何才能让台下的一双双眼睛相信这个舞台就是另一个世界呢?

 

泰半需要把每一张椅子当成自己家里的,熟悉每一道投射的灯光的明暗,走在地板上知道这里会有一处小小的刮痕。只有这样,最动人的才不是台词,也不是外放的哭与笑,而是流动于其中的“潜流”——一个为了契诃夫的戏剧而专门创造的名词,因为要“表演”契诃夫是注定要失败的。

 

潜流,大概就是林生所说的“每一出戏的空气都不一样”吧,大概就是明哥所唱的“怎么可能相恋而没有暗涌”吧。

 

从古至今,从外到中,原来我们都是传唱着秘密的子子孙孙。

 

今天又去到单向街,是因为下周要去看林兆华导演的《樱桃园》,想不到收获了这样多的感触。

 

面对着美丽然而却要被夷为平地的樱桃园,你可会哀伤的垂泪?

 

李安导演曾经说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。

 

我却突然想到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樱桃园:那样美丽的东西,却因为陈旧而不得不放弃。

 

小时候花了大力气将漂亮而脆弱的的花瓣埋在泥土里,转眼就被别的小朋友翻出来。

 

你我曾经同行时吃过的那家小店,却终于还是关门大吉。

 

拨打到可以背诵的一串数字,忽然就成了一把冷漠的女声。

 

又想起传唱全港的《喜帖街》,

难道不也是这样一座樱桃园?

 

而那忧郁的王子,如果不去为父报仇,恐怕也终将失去他的樱桃园。

 

最后一个问题送给你们:失去最宝贵的,得到最需要的。

 

这样的交易,你可做得来?

 

回程的车上,我不住的思索,终于有了不是答案的这一句:

 

人应该做一个有精神追求的人。by 契诃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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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号的《樱桃园》应该很值得期待

2009/5/12

其实你不懂我的心

看到《华丽上班族之生活与生存》这长长的名字,脑海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,便是张爱玲的那一句。

 

生命是一裘华美的袍,爬满了虱子。

 

记起刚来到北京的第一年,第一次去西单,忽然要找洗手间,宽阔的马路上我茫茫然四顾,像是消了磁的指南针辨不清方向。贸贸然的摸进一扇锃亮的大门,挑高的大堂内居然有一丛丛繁茂的竹子,莫不是进了潇湘馆?来来回回走动的带着黑色耳机的人群,客气而疏离,有声音问我,小姐,请问你要去哪里?

 

说明来意,得到指引。

 

拐了几个弯,方才弄清楚原来这一方别有洞天是中国银行的总行大厦。

 

走出门的那一刹,只记得洗手间内整面镜子一样的门,暗自狠狠下了决心,将来要是能够到这里工作,也算是没有遗憾了。

 

四年就要过去了,再没有进到这个大厦,这个决心或者淡忘了,或者继续生成了别的决心和行动。

 

比如说拿着一张VIP卡上到二楼,坐一坐和一楼不一样的椅子,吃着冰激凌的时候,瞄到那个穿着黑衣服的waitress是隔壁班的同学;比如说收到朋友送的大牌仔裤,也会有些张扬的穿出去;比如说考到很高的分数,就不由自主又不经意的提起;比如说去到香港买了一行李箱的CD和书籍,被同去的旅伴笑着说像是批发书的回来了;比如说人生中第一次卖出一份书评,稿酬只够两三个月的电话费,却立刻急急忙忙的告知天下。

 

大概十年之后,这些就会变成大伟那张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壁球会员卡,或者变成Winnie那只要几万块的名牌手提包,或者变成手持红酒的无名侍者开一个餐馆的念想,或者变成浩浩与班班要成立一个公司的愿望。

 

这些dreamfantasy,又要如何才能分得清楚?那些以为是为梦想积累的accumulator,又怎么知道不是kill you later的武器?

 

大抵有些是赢了才能拥有,而有些只是不屈不挠的一份信念,与个人的虚荣无关。

 

这样说起来当然是分明的,可是在99层的办公室中做主演的他们在一个叫做“名利”的战场上厮杀时,连战利品都贴着“爱情”的标签时,又该怎么判断何时进与退?

 

你知道自己正在犯法么?不,只是暂时的。

 

你在利用我么?不,至少我还没有离开你!

 

你嫉妒我的位置么?一定要争气!

 

难道这不是你教会我的一切吗?放手吧!

 

拥抱着你,也执子之手,但那一句真心的“我在乎你”就是说不出。真的累了,脸上的倦容连旁人都看得出,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开口。要关心你,终于也只是讨来你的无趣与不耐烦。决心追求一点爱,怎么迎接的竟然是爱人扬起手来。送别的时刻,想要说给你一个人听的话,却只能面对着一众黑色的礼服。

 

这一句又一句不曾说出口的心声,被咬成各种形状的指甲,也淹没在慌乱的步伐里,和着身体一起跌倒,还藏在那一包用不完的卫生棉里,召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

 

那一点又一点无法展露的细碎牵挂,当你们一起说出“可可爱爱奇奇怪怪端端正正”时,当你们约定“我不要变成大伟,你也不要变成张总”时,当你们在无人的办公室内相拥时,我以为,你们其实懂得彼此的心。

 

却忘了,你们最终还是错身而过。

 

情,大概总归是有的,只是来的时间没有刚刚好,这样想着,或许便不会那样悲伤。

 

也是张爱玲说得么,生活在城市里的我们,看到海的样子之前,就读到关于海的文字,恋爱之前,就看过太多爱情的电影,所以一切都是二手的了。于是看到Winnie环住李想的脖子共舞,轻轻地说,“当初大伟也是这样说的”,便蓦地想起那艘名为“不羁的风”的船,终其一生寻找求深的清流;于是听到戏中的男男女女互相说着“乖”的时候,又想到《围城》中的唐晓芙,想起书中说男人喜欢把女人当成孩子一样的来哄着;于是看到大伟无声的恸哭,甚至连垂下的手臂都拾不起来,心快碎了的我像是又一次看到了毕加索的<Guernica>

 

像我这样的一个观众,大概真的想得太多,所以才会又哭又笑的过了三个多小时。终于“捱”到了最后一幕,偌大的舞台上只有一束黄晕的光投射在Winnie的身上,她轻轻地伸出一只手,追着空气一般的,像是自说自话,李想,李想,我好像还记得你。

 

轻轻地,我跟着她在念,理想,理想,我可还记得你的名字。

 

若是忘记,也只怪你的名字那样的简单,两个字而已,大概比不上那一簇簇华丽,闪烁着光芒,身份,荣誉的金色银色黑色花色LOGO——他们织就成一裘华美的袍,映进众人急切的闪着欲望的目光里,而爬过皮肤的那一堆细密的虱子,恐怕如人饮水,只能冷暖自知。稍不小心,大概这群虱子就会吞噬了皮肤,吞噬了那颗没有人懂得的心,空余华美的袍在黑暗中包裹着一副躯壳。

 

所以才庆幸万千的洪荒里,还有一个非常林奕华,将这一裘华美的袍反穿,让我看到那一群安静着疯狂的虱子,切肤地体会到那被吞噬的绝望,被逼到无人的墙角里,才知道要找一扇透光的窗户,才知道那一颗无人懂得的心,原是生命最深层的状态。

 

只是,仍然要用尽我最热切的盼望,盼望着有人懂得他的心。